屋外的柔和陽光靜悄悄地從木窗爬入,沿著未完全闔上的窗簾縫隙,垂掛在潔白的牆壁如剛洗好的純白襯衫。整個空間寧靜得像幅精緻的玻璃畫。
窗簾唰地被打開,光線放肆的刺入,卻意外溫和的落在床上熟睡人兒的眼瞼上頭。微長的睫毛顫了顫,從喉間發出幾聲打轉的咕噥,翻個身後又再度陷入夢鄉。
已是午後時分,下午三點半。
幾朵碎雲點綴在淺藍琉璃色的天空,如芭蕾舞者的腳步輕點,涼風吹動了窗櫺擺掛著的風鈴,叮噹作響。將窗戶整個向外打開,豪炎寺走到床舖右沿坐下,深色眸子漾著寵溺的色彩凝望蜷在雙人床一角的鬼道。輕輕用手指梳弄鬼道因睡眠而稍顯凌亂的褐色髮絲,然後扣住了對方的後腦杓,彎下身湊近貼上蒼白卻顯病態誘人的雙唇。
甜甜淡淡的沐浴乳香氣在鼻尖繚繞,彷若甘菊又帶著一絲乳香,水氣滋潤了唇瓣,泛起美麗的玫瑰粉色。
勾淺了笑意。
舌頭貪婪地深入口腔之中,汲取裡頭醉人的芬芳,掠奪對方能夠供以呼吸的氧氣。
惡質,卻是滿滿的迷戀之情。
「唔、嗯——……」
半夢半醒地回吻著延長這輕柔綿長的親吻,不自覺黏膩的嗓音從唇與唇的空間洩出,感覺到從下視丘傳來缺氧的訊息,鬼道推了推豪炎寺的肩膀。
「醒了?」充滿愉悅語調的磁性聲調。
耳殼接收到低沉的聲線,鬼道輕而懼地睜開仍帶惺忪的眼睛,紅色珠子眨呀眨地,試圖將眼前模糊的景象眨為清晰。
首先入眼的是一張熟悉到不行的溫和笑臉。
凝滯過多溫柔的黑眸直勾著自己的視覺神經,悄悄迷濛了思緒。
努力捕捉游離中的大腦思考能力,憑藉零散意識拼湊起自己原本應該是斜靠在豪炎寺的身邊,翻閱著新招收的帝國球員資料,後者則是有一頁沒一頁地翻弄著手上的書頁,掩垂著眼簾,注意力早已神遊不知何方。
背景是巴洛克時期D小調雙提琴協奏曲。
悠柔細膩的琴音相互追逐,一來一往、一前一後,透過高級音響流淌於室內的空氣分子之間,是連貓都想伸懶腰的慵懶愜意。
幾天下來因繁忙公務累積的疲憊感如漲潮的海水湧上,在感官完全中止之前,隱約感知臉上的無框眼鏡被取下,手中的紙筆被抽出放置一旁。豪炎寺壓抑著動作的幅度緩慢起身,左肘撐起鬼道窄小的背部,右臂穿過膝蓋後方,將懷中人兒平躺於柔軟床鋪,拉上原本摺疊於床尾的薄被。
再度坐回了原位。
下意識尋找和自己相近的體溫,鬼道朝豪炎寺的方向挪一挪身子,指頭覆上後者的臂肌後深沉睡去。
或許牽引了低垂的目光。
第五部門的事情總算圓滿落幕,而後續的處理讓所有熟知內情的人忙的暈頭轉向,由被解散的第五部門合作為革命軍總部的帝國學園暗中合作,不僅將原本過於弱小而面臨廢部命運一途的的球隊重新生根發芽,更設下了幾條規定,避免惡意傷害及利益交換球員的事情再度發生。脫離腐敗不堪的膿瘡恢復原本的面貌,足球,是全隊同心、良性競爭而熱血快樂的運動。
然而,作為策劃並主導這一切發生的豪炎寺在足球協會的幫助之下重新回到了國家代表隊重新他的職業選手生涯,所有人,包括雷門那群孩子,全被下了封口令,不准任何關於聖帝本人真實身分的消息洩漏出去(聽說是豪炎寺本人的意思)。
一切又回歸正常,Holy Road也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規劃之中。
相信一定會有比現在更多精采刺激、扣人心弦的比賽出現在這大伙曾經奔馳的球場之上吧。
這幾天真是辛苦他了。
豪炎寺凝視著鬼道那似乎比前些時日又更為消瘦的身子,烏青的血管蜿蜒攀爬在細淨的頸子上頭,扭曲蔓延深入鎖骨,隨即沒入微敞的領口--再偏斜些角度,就能一窺裡頭的粉嫩肌理。
眨了眨眼,豪炎寺意圖掃去眼眸裡聚集的突如其來的燥熱,溫熱的目光卻捨不得離開美好的春色,再近點距離、再近點就會紊亂了規律的氣息。
忽然間從音響傳出的節拍重鼓及時拴緊了欲鬆脫的理智線,英式搖滾爆裂的樂音湍急洩出,撞擊著音響絨布,主唱欲嘶欲吼的聲音不斷刺激著薄薄的耳膜震動。
豪炎寺皺緊眉頭,伸手拿取置於木製床頭櫃上的遙控器,飛快地按下停止鍵,連忙視察甫進入睡眠的愛人是否被那幾乎能刺穿耳殼的強勁樂音給吵醒。
壓身,腕關節反折,將薄被蓋過鬼道的肩胛骨,頸部以下的部分被刻意掩蓋,只剩下一顆毛茸茸的頭顱裸露陷躺在軟枕之上。
*
咬了咬下唇,豪炎寺將鬼道拉近自己,使對方縮坐於自己雙腿之間,從後擁上,臉埋進鬼道的肩窩,撒嬌性地蹭了幾下。
可以完全擁匿於懷中的身影放鬆下來,向後屈仰倒在豪炎寺的胸口,下顎仰起了角度,鬼道在戶外光線折射下閃爍的紅眸黏上對方,清澈的黑瞳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怔了怔,還在恍神的可愛模樣勾彎了豪炎寺嘴角的弧度。
是還沒有清醒還是睡傻了?也罷,反正挺可愛的不是?
伸手揉亂鬼道放下的淺褐色髮絲,豪炎寺扣在鬼道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一個親吻落在後者軟嫩的臉頰。
「謝謝你。」
謝謝一直以來不離不棄的相伴,謝謝毫無怨言的付出,謝謝好多好多,感激之情多到數也數不清,在第五部門的這段時間以來所有說不盡的感謝全都濃縮成短短三個字,雖然簡單,卻意義深遠,是溢滿整顆心臟的情深意切。
鬼道白皙的臉龐因而泛起淡淡的粉暈,忽感羞澀地轉過身將整張臉全埋進豪炎寺的胸膛。
手指揉皺了被單。
從鬼道手中拯救了幾乎被揉爛的棉被,豪炎寺抓著對方的手,修長的手指嵌入指頭與指頭之間的縫隙,十指緊扣。
窩藏進對面人懷裡的臉蛋蹭了蹭,對方身上傳來淡淡的白麝清香有股令人心安的味道,撫平了絮亂的情緒波動(當然也是豪炎寺引起的),心滿意足的吁了一口氣,溫熱的體溫和從窗沿斜射至室內的冬日暖陽讓鬼道又種想要就這樣趴在這兒睡著的感覺。
思緒又逐漸渙散,在丟失最後一絲意識之前,鬼道感覺豪炎寺的手指隔著衣服布料撫著他的脊骨爬伸向上,繞過了頸脖,用雙手捧起了他的臉頰。
額貼額,是只差一公分就能接吻的距離。
迷濛的眼眶接收了脣形變化,三個字的聲音亦同步傳送到耳殼。
「我愛你。」
鬼道只是笑彎了眼,四個字的細語呢喃出口,主動將那一公分的距離縮短。並非激情的法式親吻,而只是單純的將唇貼上,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擺在一旁緊扣的手又握緊了些。
退開之際,隨即落入個紮實的擁抱。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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