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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十一][豪鬼]Under the Water 05

我愛上了男人。

時間已逐漸步入九月中旬,凌晨時分豪炎寺站在辦公室敞開的窗戶旁邊,微涼的晚風輕撫過他的身子,慣於白天夏季的悶熱使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豪炎寺神色凝重,肯定句式的句子在他的腦海中來回縈繞,他極為煩悶的點起一支菸,企圖以尼古丁特殊的氣味讓自己冷靜下來。

大學時候一場關於同性戀者的心理講座內容在他腦中以極為模糊的印象浮現,他瞇起眼。


『每個人的潛意識內都是雙性戀者,只是哪一種性向比例比較高的差別。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之下,一個人是有可能愛上同性的。加上成長背景以及傳統教育的觀念,大多數的人都認為性別才是愛情的前提。然而愛情的本質追根溯底也不過就是愛而已。如果你愛上的是同性別的人,那也不過只是剛剛好發生罷了。』


『最重要的在於靈魂,雖然這世界上也不可否認的會有因為同性的身體或言語而被引發,但這類的傾向通常往往都具有時效與偶然。』


幾個禮拜前被他強力否認的事實攤在眼前,豪炎寺真真切切的體認當時他的直覺根本準得可怕,只是對象錯誤。

鬼道有人,而非雷門夏未。

也許是好久沒有接觸到外來的人使他對鬼道產生了某種特殊的情感,豪炎寺感到一陣頭疼,將窗戶關起後打開房間內的空調,側身倒在床上。

他在大學的時候也有過不少屬於這一類型的朋友,自己平常講的大道理例如其實不管喜歡上同性或是異性都沒有關係在此刻感覺起來不過是個諷刺十足的鬧劇。

當自己真正碰到這類事情時,自己也不過是只是個被社會觀念束縛的普通人而已。


他喜歡上他的病人。

而他的病人們卻愛極了鬼道有人。

得讓鬼道住進一個只有經過他的許可外界才能夠接觸他的地方。

豪炎寺想起了位於三樓專門給重症病人居住的病房,卻一時間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讓對方住進裏頭。

他閉眼思考,努力為自己尋找一個可以達成目的又不會被懷疑的理由,每想出一個卻又被他否決掉一個,煩躁的感覺在他的心中不斷向上攀升。

突然從木門傳來敲門聲音,豪炎寺坐起身打開房門想著這個時間點會是誰來找他,便看見鬼道穿著病服站在門口。


「豪炎寺醫師,請問有全新的燈泡能夠更換嗎?」





210病房的燈泡壞了,老舊的白熾燈泡燒斷了鎢絲怎麼修也修不好。

豪炎寺替鬼道到了一樓的儲藏室東翻西找找了一身灰後擺擺手和鬼道說去將東西收一收三樓還有空房可住。

他的確是有找到一個可供替換的燈泡,但他卻對鬼道宣稱那是上次207燈泡同樣壞掉的時候更換下來的舊燈泡。

看著鬼道往二樓走去的身影,豪炎寺走回辦公室從抽屜拿出有段時日沒碰的大串鑰匙。想想鬼道應該差不多收拾好了便走進210病房。

他瞥見鬼道手上先前包紮好的紗布後直接接過對方手上的紙箱,逕自朝三樓樓梯上爬。

三樓的病房皆是給重症病患居住的房間,每一間都用厚重的特製鐵門和三道強而有力且複雜的鎖將病人和外界一切完全隔離開來,住在裏頭的病人通常理智全失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因此裏頭也放有拘束衣及用來束縛的皮帶。

豪炎寺走至最左側的房間,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這不是他預先設想好的、讓鬼道搬出210的藉口,然而眼下這個極為巧合的突發狀況卻要比什麼都還要來得有正當性得多,他也就樂意當作是上天送他的禮物使一切順理成章的發展下去。

拿化學方程式來比喻的話就是換了條反應途徑,而最後生得的產物還是一樣。

豪炎寺走進房間,鬼道跟在他身後打量整個房間,「真好。」


「怎麼說?」豪炎寺回頭。


「這裏還有書桌。」鬼道抽起書架上一本精神疾病診療手冊隨意翻閱起來,「之前那間沒有。」


「這裡先前是給病人家屬臨時的休息室。」豪炎寺沒有撒謊,雖然聽起來有些詭異,但在約莫兩年前有位家屬來療養院探望病患時臨時和院長提出可否讓他借住一晚的要求,礙於二樓當時並沒有打掃乾淨的空房,院長便先讓那名家屬住進了這間病房內。


「這樣可以嗎?我是病人。」鬼道坐在床鋪上,聲音聽起來有些擔心。


「無所謂,我說了算。」靜默片刻,豪炎寺從口袋拿出一把黃銅色的鑰匙,放在書桌桌面上頭,「這是房間的鑰匙,你應該要盡可能的向我要求自由。」


那是他的違心之論,卻又因為不想被鬼道懷疑而刻意假裝自己的大方。


「晚安,豪炎寺醫師。」鬼道輕聲回應。


「晚安。」





病房換了將近要一個月而一切並無產生任何變化。

每天早晨同樣煮著早餐、中午聽著院內病人相互聊天的歡笑、晚上總要自己胡思亂想一番後再因為敵不過睡魔的緣故而昏沉睡去。

比起其他精神病人不諳言語所給帶給他的寂寥之感,鬼道清醒且明確的疏離更令豪炎寺感到不快。

豪炎寺垂下頭來,忽明忽滅的手機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震動,他瞟了眼,發現是來自他高中同學的訊息。

雖說是多年老友,亞風爐的簡訊上頭還是只出現冷淡的幾個字,關於高中同學會的。豪炎寺從三年前被調到療養院後就再也沒去參加過,但亞風爐仍然會在同學會前夕通知豪炎寺此次聚會的地點時間。他按下幾個鍵輸入好回應後想起高三當他焦頭爛額地準備著醫學院的入學考試時,文組的亞風爐總是抱著本詩集湊過來。


『信仰才是一切。』亞風爐坐到豪炎寺前面的座位,『只有沒有信仰的人才會栽身於這滿是無聊科學理論的領域。』


『閉嘴好嗎?』豪炎寺憤恨的在一個化學公式整理表格用螢光筆畫著線。


『都把人給定型了。不知道人心深不可測嗎?』



信仰是一切。



豪炎寺再度按動鍵盤,打下『喂、當時候你所謂信仰是什麼?』幾個字按了送出。

門外的看護敲了敲門,得到豪炎寺的允許後走進房內朝他詢問道:「鬼道的藥單還沒開好?」


豪炎寺看向基山,「我等等親自配好送去。」說完便逕自坐在電腦面前收起電子郵件來。

院長還沒回他。


「他的病有如此嚴重?」基山不信任地皺起眉頭,「先是換到了重症病房,現在又是換藥?」


「的確是有惡化。」豪炎寺面不改色撒謊道,「但也沒有重到足不出戶的地步。」


「那是什麼病?」


「你不需知道。」


沉默。

兩人互相瞪視對峙了許久,最後終於不耐煩的豪炎寺擺了擺手對基山說道:「你先出去吧,我等會就會送藥過去。」


待基山不情願的離開之後,豪炎寺才重新拿起發出震動的手機,慘白的螢幕上顯示出簡訊的內容。



『廢話、當然是愛啊。』





當鬼道洗過澡抱著一籃的衣物及盥洗用品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發現豪炎寺一個人坐在他的床上,面色不善。

他看見他手上拿著個玻璃罐子,裏頭裝了約莫七分滿的藥錠。

鬼道第一個反應先是抓緊了身後的大門,豪炎寺轉過頭望見他便朝他走來,伸出手將整個鐵門在他身後用力關上。


「鬼道,是自願住進這裏的嗎?」豪炎寺的聲音在鬼道耳邊響起,稍微退開了身走到書桌的抽屜面前打開,裏頭散落著大小不一的淺黃及淺綠藥丸,「卻總是不定時吃藥啊。」


陰沉的眼神直直望進鬼道的鮮紅色的瞳孔內,「口口聲聲豪炎寺醫師恭敬的喊,卻一點也不把我放在心上嗎?」


「我沒病。」鬼道回應,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


「吃藥是病人的工作。」豪炎寺關上抽屜,講話音量突然放大許多,「如果不想服從我的話那就滾出這裏啊!」


「我沒病。」將先前的話重述一遍,鬼道冷淡的表情宛若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沒病就滾出這裏!為什麼不離開?滾回去啊!滾回你那溫馨、有家人愛你的家!滾回去告訴每一個人這個鬼地方有多少瘋子!去告訴每一個人這裏是多麼令人感到反胃!去告訴每一個人你根本沒有生病我卻還是硬強迫你留下啊!告訴每一個人啊!」


「鬼道有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所站的地方是哪裏?」


豪炎寺越是吼叫就越是靠近鬼道,嘴唇幾乎要湊到對方的鼻尖上頭,他渾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突然之間豪炎寺揚起手來,將手上的玻璃罐子硄地一聲砸在地上裂個粉碎,滿罐子的淺黃藥片在地上散成一片,飛濺而起的玻璃碎塊甚至割過了他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條不淺的創口。

他毫不在意、甚至忘記了疼痛,熊熊怒火燒灼著他的神經,咬牙切齒而用力程度幾乎是要咬碎了下巴。

他是多麼憎恨著外頭該死的圍牆,他是多麼希冀可以從這個死氣沉沉的地獄裏頭逃出,他恨極這裏頭所有一切的事務,他恨極了那些可悲的病人,明明知道自己有病卻還是能每天寡廉鮮恥的生活下去,就像條被囚禁的狗一樣,毫無尊嚴可言。

他也怕,怕自己逐漸慣於療養院裏頭平板乏味的生活,怕自己到最後連憤怒的力氣也被光陰給消磨殆盡,成為一個沒有情感的機器人偶,而他更怕鬼道有人成了這樣的人,縱然面對他時表情永遠都是只有千篇一律的疏遠笑容。

但他還是怕。

然而這一些卻都在他見到鬼道驚懼的眼神後全像被潑了桶冷水般澆熄殆盡。

雖然極為小聲,但豪炎寺確實聽見了從鬼道口中發出的字眼。


「痛。」


「怎麼了?」他皺起眉頭,用受傷的手臂拉過鬼道的肩膀。


而鬼道一看見那不斷流出鮮血的傷口嚇得連忙向後退去,手中抱著的衣物籃落到地上發出極大的聲響,右手緊緊抓住左手手臂,身子不斷顫抖著朝牆邊靠去。


「發生什麼事情?」


豪炎寺看著鬼道縮坐在牆角滿臉恐慌的瞪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不斷從喉嚨發出無法辨識的嗚咽,最後像是忍受不了地帶著哭腔一把扯開鐵門,猛然將豪炎寺整個人推出門外,「出去!你給我出去!」


「喂、……!」


還沒釐清狀況厚重的房門就先被大力關上,豪炎寺發愣盯著灰色無機質的門板上倒映出的自己的模糊身影。


果然是被討厭了吧。





匆匆回到辦公室,療養院此刻安靜得像是方才一切皆未發生過一般,豪炎寺暗自慶幸重症病房都有做好十分優良的隔音措施,不然方才那般大吵肯定是要惹來一陣騷動。

拿著醫藥箱一邊替自己手臂上頭的傷口包紮,豪炎寺的腦袋裏頭不斷重複著方才鬼道緊抓著雙臂的脆弱模樣。

受傷的人明明是他,然而鬼道只要一看見自己帶著傷口靠近,他便驚慌得不停往牆邊靠去,最後只得縮坐在牆角抱著身子縮瑟發抖。

受傷的人明明是他。

豪炎寺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往最糟糕的情況想去。

一個他曾經在書上隨意瞥過的醫學名詞突然竄進他的腦中,以一種鮮明強烈的模樣向他張牙舞爪地撲來。

可是怎麼可能呢?他焦慮的咬著口腔內側的薄膜,桌上的筆記型電腦突然叮地發出聲響。

是封電子郵件,寄件人是久遠道也。

豪炎寺手指握著滑鼠微微地顫抖著,點開信後發現信上只寫了一行話。


『解離性自我感覺認同混亂。』


真的就如他所想。

豪炎寺急忙從鐵櫃中翻出那本被他放置很久的精神疾病診斷用書,食指在目錄裡頭來回滑動,終於在某個條目之中找到他所想要的答案。

我與非我的界線趨於模糊。

豪炎寺看著醫學名詞旁的定義下了最基本的解釋,如果用他的話來理解即是如此。他的手指繼續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滑至下一行。

指的是在記憶、自我意識或認知功能上的崩解。病症的發生通常起因於極大的壓力或極深的創傷。嚴重時,病患感到自己已成為外部世界的一部分,自我意識近乎消失。有時也會有誤把外界發生的事情當作發生在自身身上的情況發生。

鬼道曾經有什麼樣的心理創傷嗎?

他咬著下唇思考起這個問題,可鬼道並沒有表現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病症  又或許是理智化,因為生理的自我保護機制促使他逃避而無法想起當時候事件發生時的情緒感受,所以才覺得那樣的情況是正常的吧。

既然沒有異樣在他向鬼道詢問有無異常情況的時候對方也就自然不會回答出來了。

豪炎寺重新坐回辦公椅上,雙手捧著書將整個臉埋進充滿紙張腐朽氣味的書頁內無聲地大笑起來。

哈哈、原來他有病。

真好。

原來並不是被討厭了啊。

他幾乎要感謝起這罕見的不行的病症。

所以根本不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想將他栓在身邊,而是對方帶著這個奇怪的病症像隻單純的羔羊闖進這間療養院內。

豪炎寺感覺某種罪惡感從自己的體內蒸發,消散無蹤。

完全不是自己的錯,都是對方自己要過來的。

不是他囚禁他,不是他限制住他的自由。因為有病,所以他得留下。

他只不過是收緊手指將掌心握起,一把抓住早已放置在他掌心中的東西而已。

不是被討厭了就好。

為了一名青年胡思亂想了好些日子,搞得自己失眠連連,覺得自己走在道德淪喪的邊緣,深怕不小心踏錯任何一步就會跌入無盡的深淵裏頭,擔心自己是不是傻了瘋了還是病了,怕在孤寂中浮沉太久,自己也在這個惱人的環境之中被傳染的跟著瘋癲起來。

他突然有了種高興得想哭的衝動。

豪炎寺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亞風爐傳給他的簡訊,看著那一行字,兀自的笑了起來。


那已經不是喜歡,而是真的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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