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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十一][豪鬼]Under the Water 04

隔日清晨。

公車一路顛簸漫長,三年來也曾經從療養院坐過不少次公車直達市區的豪炎寺幾乎是一上無人的公車就找了個最後邊靠窗的位置坐下。

鬼道在豪炎寺的身邊就座,不發一語,不是看向另一側就是低頭望著自己的膝蓋。

引擎聲響兀自地隆隆作響,看來有些歲數的司機在駕駛座旁放了一台老舊的收音機,裏頭傳來年代久遠的日式古調,三線琴的旋律環繞在整個車內空間之中。

面對這樣的情況豪炎寺感到十分煩躁,想要開口和鬼道搭話,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很快地兩個小時的車程便已結束,豪炎寺從口袋中掏出零錢丟了兩人份的車錢後走下公車,拿出他前天才從抽屜翻出來的城市地圖攤開,他和鬼道現在正站在離市中心有段距離的郊區裏頭。


「下一條街、右轉第三棟白色的房子。」鬼道對正對著地圖發呆的豪炎寺說道,「如果說要讓我順道回家的話。」


「那走吧。」豪炎寺索性闔上地圖,太久沒有踏進療養院以外的地域,讓他原本優越的空間概念一下子起不了任何作用。


兩人一前一後地在街上走著,豪炎寺莫名有了種是自己單獨出來的錯覺,回頭望了望鬼道仍舊和他隔了些距離,雙手插在口袋內,不緊不慢地踏著規律的步伐,目光隨意落在四周的景致,完全沒有要上前和他交談的打算。

強烈的寂寥感如潮水般撲天蓋地的朝他撲來,彷彿又回到了初到療養院的時候,被調職到那兒之前,豪炎寺的身邊總是圍繞著三五好友,而那時候剛被調職過去的他在那個陌生又沉悶的環境當中,好似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推進名為寂寞的深淵裏頭,右掌捂住他的口鼻、左手抓住他的頸脖,一點一點逐漸施力,欲使他窒息缺氧。

於是他想盡辦法和手機通訊錄內的所有人保持聯繫,每個人的連絡電話及住址抄在筆記本上頭抄了兩三本,可是充斥著全身的寂寞感卻還是沒有因此消失,反而帶來更大的不安與恐懼朝他席捲而來,如同驚濤駭浪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他感到害怕,怕所有的關係都將因為他遠離了這個塵囂世俗而離他遠去。就像溺水之人急於攀上浮木得到救贖一般,他渴望獲得任何普通人類該有的溫暖情感。

寂寞一點一滴的累積在他的心臟,壓迫他的血管,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豪炎寺本來就不是個多話的人,原本就已經少有的對話在這樣子的情況下逐漸消逝,孤獨的感覺宛若一根銳利的細針深入他的肌膚,他每和療養院內的人說一句話,細針就每一次的刺痛他的神經。漸漸的隨著春夏秋冬四季流轉,他已然被寂寞淹沒,每天和影集為伍的生活成了習慣,原本寫下的聯絡電話一個也懶得去打了。

他在一棟白色樓房前停下腳步,看著門牌和口袋中寫下的鬼道家的住址相互對照,豪炎寺扭過頭來,終於開了今天第一次口。


「喂、你家到了。」





開門迎接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女性,留著一頭及肩的靛藍色長髮,帶著的紅框眼鏡看來十分知性卻不失青春洋溢。

說不定是任教於附近學校的老師吧?豪炎寺那麼想著。


「哥!」女性一打開門看見來者便驚呼了聲,連忙拉過站在豪炎寺身後的鬼道,「哥!你怎麼來了?啊、這位是?」


「他是我療養院的主治醫師。」鬼道淺淺的笑道,溫柔的替女性順了順些微凌亂的頭髮,「今天同豪炎寺醫師來市裡買些東西,順便過來看看。」


「音無春奈。」春奈報上自己的名字,向豪炎寺微微點頭示意。


「豪炎寺修也。」豪炎寺回應。


隨對方一起踏入屋內,春奈興沖沖的拉著鬼道坐在沙發上,自己起身走到廚房準備茶水;豪炎寺揀了個離他們稍微有點距離的位置坐下,環視四周的環境,從裏頭的擺設明顯可以看得出來是一間年輕女性居住的小套房,淺藍色系的風格十分符合對方散發出來的氣質。

看春奈喊鬼道哥哥這點,應該是兄妹吧?

他也有個摯愛的妹妹在國外就讀藝術大學,一年前剛考上的,當時候夕香還高興的打了通久違的電話給他,講了幾乎快要兩個小時,他還因此被院長念了一頓。不知道她交男朋友了沒?還記得小自己兩屆的學弟好似在追求夕香,有些時日沒有連絡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了,改日親自寄封電子郵件過去問問看罷。

鬼道的家人應該都很期待他回來吧?畢竟這是他的家。

家。

豪炎寺瞇起眼睛,停下自己胡亂臆測的行為。

他看向牆壁上掛置的擺鐘,十點十四,他一邊看著鬼道和春奈聊天(縱然有絕大部分都是音無春奈一個人在講述最近發生的情況),心裏盤算著從這裏到藥局來回需要多少時間。

離開家將近兩個月,鬼道的家人大概會留他許久。

這麼樣想著的同時豪炎寺感到越來越心煩意亂,到最後他乾脆站起身來和鬼道及春奈說了先去購買療養院缺少的藥品晚點會再過來之後便匆匆忙忙的離開,直到穿過馬路又走了幾條街看不見那棟白色平房他才停下來拍著胸脯喘氣。

實在是有點受不了這樣的溫情時刻啊。豪炎寺抬頭看向一片白茫茫的天空。





重新走回公車站搭上公車到達市區後豪炎寺決定先到藥局,和藥商講了需要的藥品名稱下好訂單,負責人告訴他大概需要三天才能到貨。療養院的病人病症都不重,但平日服用的藥物卻不能隨便減量,豪炎寺站在櫃台思量一會,便走到架子上拿了幾盒幫助睡眠與鎮靜神經的藥盒做為應急,感冒成藥也順便抽了幾盒,拎著個塑膠袋走出藥店的自動門。

豪炎寺盯著市街上人群熙來攘往出神片刻,隨後便走進一間看起來略微高級的麵館準備用餐。

他直盯盯的望著在自己面前的湯麵,熱氣冉冉撲上面來,從口袋拿出菸盒點起了一根菸。這些時日以來他幾乎沒了抽菸的衝動,豪炎寺任憑菸頭燃燒著暗紅的光芒,看著一縷細煙從碗的邊緣逐漸上浮,和碗中散發的白霧合為一體。

鬼道現在正在做什麼呢?是否和家人一同圍在餐桌旁極為溫馨的一同用餐?

豪炎寺百無聊賴的攪著碗中的麵條,挾上幾條後送入口中機械式地咀嚼幾口吞下,隔壁桌的女孩們有說有笑的偷望著他,模樣令人發笑。他有些彆扭地衝著她們扯動嘴角微微一笑,看見那些女孩嬌羞地低下頭來花癡一般咯咯笑個不停。收回目光,豪炎寺放下手中的筷子,在心底翻了白眼。

果然味道還是太淡了一點,下次就別來這家餐館了吧。





回程的路上窗外風景依舊一片荒涼,豪炎寺看著看著突然有些分不清楚這到底是往鬼道的住處還是往療養院的路程。

豪炎寺感到一陣惶然,那棟名為家的建築物仿若幻化成一頭兇猛的野獸將鬼道一口吞入。感覺到自己的手心逐漸潮濕起來,豪炎寺無法阻止自己繼續臆測下去,若是鬼道就此留在裏頭不回來了呢?

頭頂上的天空已經染上深藍色的漸層,老舊的路燈也亮起了微黃的光亮,豪炎寺克制住自己再度拿出衣袋裏香菸與打火機的衝動,手指捏緊了手上的塑膠提袋,走在和早上相同的路段上頭。

不用多久白色平房就出現在視線範圍之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往那棟平房前進。

說到底還是不願意去破壞那小小的溫情時段吧,就算自己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他走到平房樓下按了電鈴報上自己的名字,說了時間不早是時候該回去療養院後便走到對街等待鬼道出來,豪炎寺總覺得自己做出了些罪不可赦的事情,例如在鬼道與家人相談甚歡的時刻硬是強迫把他帶回去療養院,卻又覺得自己非做不可。

終究還是狠下心來。

薄暮夜色之下他望見鬼道從樓梯口緩步走出,一如他今早的模樣,豪炎寺突然感到心中一陣溫熱,卻又瞬間冷了下來  鬼道的身後還跟著他的妹妹。

春奈首先左右望了望發現豪炎寺站在對街等待先小跑步跑了過來,「豪炎寺醫師,能否借個步說話?」


鬼道仍走在馬路上頭,豪炎寺點了頭便和春奈走到旁邊,「有事?」


「哥,」春奈停頓一下,「他沒病。」


「不,他有。」豪炎寺沒有發覺他下意識的接受了久遠的講法。


「你說謊,哥感覺很正常。」春奈帶著不信任的語氣將語調提高了些。


「我說的是實話。」只是尚未查明是何種病。豪炎寺沒有將後面這句講出,「我有我的專業,請相信我的判斷。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無可奈何,畢竟是我們院長要求你哥住進療養院的。」


豪炎寺越過春奈,快步走到鬼道身邊,抓住他的手臂。


「回去吧,天色都暗了。」


鬼道沒有作聲,默默的跟在豪炎寺身後離開。

後來在醫院待著的時日回想起這段記憶時,豪炎寺便一直這麼相信著:不管鬼道去了哪裡,他永遠都會像這樣子穿過馬路,穿過昏黃路燈照耀出的光線,穿過千山萬水,回到他的身邊。





回到療養院後的隔天,豪炎寺將自己的工作時間調早至清晨五點,窗外的深暮逐漸轉為清淡,他便邊看著日出一邊替病人們打理早點。通常鬼道會比他晚半個小時起床,踏著薄淡的晨光穿過院子等待送奶車的到來。豪炎寺盯著鬼道的背影看著對方斜靠在院子外的大門,拿著牛奶和新來的送奶車司機聊天,然後在對方轉過身來走回療養院時宛若被強光直射眼睛狼狽地扯回自己的目光。

他閉起眼,他又再一次的利用了自己的專業強制將他人和自己一同留於水面底下。

體認到這件事情讓他不敢面對對方。

鬼道與他之間的交談僅止於平日的例行診療,而病人們和鬼道間的互動卻越來越熱絡。

今早院內的一個看護拉著鬼道敘說自己半夜咳嗽不停的症狀,儼然把對方當成真正的醫生,鬼道也就這麼直接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煞有其事地問起診來。

即便自己共事了兩三年,卻還是選擇去聽一位病人的意見嗎?

円堂由另一個看護跟著,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看見鬼道坐在沙發上頭,高高興興的喊著鬼道的名字朝對方走去,看護朝旁邊挪了位置讓円堂坐到鬼道旁邊,円堂便興沖沖的拉著鬼道的手臂跟他講起先前將一起移植的那盆花送予夏未的事情。

豪炎寺旋身走上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唰地甩上門。

病人們宛若有向光性的植物般總是圍繞在鬼道周圍。曾經他也是這樣被這群瘋癲的病人包圍著。

對自己就沒這般熱絡呢,也罷,他並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

然而豪炎寺在看護進來辦公室拿今日開給病人的藥單時卻還是忍不住開口搭訕:「病人們都有按時吃藥吧?」


「是的。」紅髮青年一邊回應一邊將豪炎寺先前開好擺置一旁的藥單收堆整理成一疊。


「那麼基山先生認為鬼道有人是怎麼樣的人呢?」豪炎寺假裝漫不經心的翻閱桌上的文件,從文件夾上端偷視紅髮青年的表情。


「鬼道十分隨和,也很有自己的見解,是個十分好相處的人。」基山將收好的藥單放進鐵盤,準備到藥房配藥,他站在辦公室的木門旁邊,用具有些許嘲諷意味的語氣回應:「如果豪炎寺醫師是在詢問我個人的意見的話。」說完便關上門離去。


豪炎寺瞪著被關上的門板,寫有鬼道姓名的病歷卡擺在桌上,清秀端正的字體好似要將他的眼球切割成一塊塊不規則形狀一般。

果然是只對我一個人拘謹嗎?

他忍不住捏皺了手上的紙張。

到底是什麼讓他繼續留於療養院內?是外頭荒涼但不失秀麗的田野風景?還是栽種在這園子裡的一草一木?

是不是圍牆上的鐵絲網雖然限制住了他的自由,卻也替他擋去了許多困境與痛苦?

是不是外頭那叢開得安靜的滿天星攫走了他的目光,使他不可自拔地流連忘返?

是不是習慣於每日早晨和送奶車司機的聊天對話讓他捨不得離開這個地方?

是不是和病人們的朝夕相處讓他有了不想回家的念頭,是不是他捨不得離開他們給予他的溫情?

到底為什麼會留在這個破舊不堪又充滿瘋癲神經病的療養院內呢?

明明就可以選擇不要的。

鬼道有人,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如果病症不嚴重的話就算醫師仍舊建議住院卻還是可以選擇自行回家療養,為什麼要離開自己那個充滿著親情與溫暖的家,拋下自己的父母與妹妹,和自己一同回到療養院內呢?

想著想著,豪炎寺一怔,突然想起春奈的姓氏和鬼道不同,而自己先前卻從未發現這個明顯易見的問題。

他打開面前的電腦,點開好久沒開啟的搜尋引擎,暗自在心裏慶幸這裏的網路還沒有被斷線,在搜尋欄上打上鬼道的姓名後點下搜尋,頁面上立刻出現為數不少的網頁資料。

他隨意點了一個進去瀏覽,才發現是一個企業財閥所架設的宣傳網站,網站上放置了社長的頭像,一邊看著下方的介紹文字,豪炎寺這才想起來這不是他在來這間療養院前平日和宿舍友人一同觀看新聞台製作的某個專題時出現在屏幕上頭的知名慈善企業家嗎?專題裏頭提到這名企業家在二十年前收養了名七、八歲的孩子做為養子,還向外界宣告這就是他未來的接班人。

而那個孩子就是鬼道有人。

豪炎寺還記得當時候室友一邊挖著桶裝冰淇淋毫無形象的坐在沙發上,一邊用手上的湯匙指著電視嚷著有錢人真好啊他也想要躺著就能有大把大把鈔票送入口袋,還說當醫生有什麼好呢還不是每天被病人指著鼻頭罵得慘兮兮,就算已經因為忙碌餓到胃出毛病了還要被病人家屬指責說不盡責。他無奈的聳聳肩拿起一旁的遙控器迅速切到卡通頻道安撫對方說與其氣得半死還不如看看卡通紓解壓力還來得好得些。

如果是這樣的話鬼道有人為何不在資料卡上填上任何有關鬼道財閥的事情呢?外界也從沒聽說過他有個妹妹。

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才刻意隱瞞?豪炎寺皺起眉頭,站起身來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這時候從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將沉浸在思考漩渦之內的豪炎寺拉回現實,他拉開門衝進走廊,沿著方才傳出聲音的地方奔去。

廚房的燈是打開的,豪炎寺一進去就看見夏未神色恐慌的呆站在冰箱一側,鬼道正跪坐在地板撿拾散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手指和掌心上頭皆被碎片劃得滿是傷口。


「誰叫你用手撿的?」豪炎寺衝去一把扯住鬼道的手臂,滿手的碎片又匡啷匡啷地落到地板碎得更為細小,「都受傷了還撿!」


「剛剛到廚房來幫夏未熱杯牛奶,沒想到一隻蟑螂突然間從櫃子角落跑了出來,她一嚇到,牛奶便灑了一地。」


豪炎寺沒有理會鬼道輕描淡寫的描述情況發生的經過,他蹲在對方身邊一把抓起已經流出條條血痕的掌心檢視傷口,高聲呼喊要看護從辦公室內拿來醫藥箱後便拿起酒精和棉花替鬼道消毒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看護見到站在旁邊受驚不斷發抖的夏未便急忙將她拉出廚房之外,豪炎寺在不經意的抬頭之下赫然發現夏未赤裸著雙腳,左小腿不僅被熱牛奶給燙出大片紅腫,甚至還被飛散的玻璃給劃出一道傷口,正一點一點滲出斗大的血珠。

嘖、居然完全將她給忘了。

豪炎寺突然回想起他先前躺在床上思索著關於『愛上自己的病人』的可笑論點,才赫然醒悟牽引他心神、促使他每天坐落於窗前看著病人間互動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雷門夏未。


而是鬼道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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