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茂智]我好想你
- 鳥奕
- 2020年10月12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死亡一點都不淒美,只是變成一片空白,
然後消失而已,就這麼平淡。
——湊佳苗〈少女〉
01
老實說,他從來沒有想過,面對死亡這件事情,居然,比他想像的還要來得早。
那是個開始有點涼意的初秋下午,颱風將至,太平洋上的高壓帶籠罩著讓整個天氣變得濕黏悶熱,茂剛回到家,外頭就下起暴雨,天空暗得很快,明明才下午一兩點的時間,卻看起來像是六七點的天色。
他坐在客廳的茶几面前,與剛從研究室走出來的爺爺嘻嘻哈哈的聊著天。
然後一通電話響起,他的手機開始唱起熟悉的來電鈴聲。
「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茂不明所以的皺起眉,電話那頭的人的語氣十分凝重,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一樣,他從沒聽過建用過這種語氣。
「嗯?」
「智⋯⋯、他⋯⋯就快要死了。」
窗外忽然閃過的雷電猛然炸響,聲音大得讓研究所內剛出生的幼年神奇寶貝一個個嚎啕大哭起來,大木博士很快地從沙發起身,和從另一邊跑來的妙蛙種子前去安撫這些受到驚嚇的孩子。
茂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剛剛聽到的一切對他而言缺乏真實感,虛無飄渺,他甚至想去翻查日曆看看今天是不是愚人節。過了很久的沈默之後,他才開口,字詞間滿是喉嚨發乾而沙啞的顫抖。
「⋯⋯你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欲言又止,似乎也不忍心再說一遍,那是個太難以被承認的事實,每個人都以為句子中的主詞與後邊的狀態動詞八竿子打不著關係,茂聽見對面狠吸一口氣,他幾乎都要能想像出建現在的表情。
「這是個意外。」
02
聯盟在城都地區研究所的請求之下前去支援護送作為實驗樣品的神奇寶貝,身為新一代聯盟冠軍的智也被一起徵召過去,豈料這場行動被洩露出去,當智一群人準備從補給點轉移時,火箭隊突入,雙方立刻戰成一塊。
其中智一個人對上火箭隊三名高級幹部,皮卡丘、噴火龍跟大王燕都被派出來戰鬥,這場突襲顯然是火箭隊計畫已久,在屬性極度不利的狀態之下,噴火龍被海刺龍的水砲給牽制,渡指揮快龍在另一側獨自對上兩隻冰鬼護,智被逼到懸崖邊,大王燕和皮卡丘在他面前苦戰。
忽然對面戰場上一隻尼多王使出了地裂,脆弱的大地立刻被撕裂,智踩著的地面瞬間成為碎石,大王燕接住了同樣失足落下的皮卡丘,銳利的雙足卻抓不住他主人的手臂。
那瞬間來得太快,沒有人反應過來。
「沒有人料想到會發生那種事。」建在電話中說道。
事發後一秒與海刺龍對戰中的噴火龍發動猛火特性,噴射火焰打出致命一擊,牠揚開傷痕累累的雙翅,與大王燕一同向懸崖底下俯衝。
現場只剩下渡一個人抵擋不住剩餘火箭隊的猛攻,他沉下眼,皺著眉頭召回快龍,掩護自己的團隊撤退。
「後來噴火龍他們在懸崖中間段的平台找到了智,那時候他已經因為猛烈的撞擊陷入昏迷。」
「醫生說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是⋯⋯」
茂覺得自己全身發冷,握著聽筒的手大力顫抖著。
「⋯⋯急救無效。」
03.
你依約將他所有的神奇寶貝帶過去醫院,一隻一隻的放出來環繞在他的病床旁邊。他的神奇寶貝們似乎是感覺到自己的主人正逐漸流失生命力,個個露出了哀淒的表情,連平常好動的小鋸鱷和龍蝦小兵都低聲啜泣起來。
派出去戰鬥的三隻神奇寶貝們不顧自己的傷勢,堅持要待在病床旁邊,皮卡丘站在枕頭旁邊,看著主人被摘去氧氣罩與鼻管,斗大的淚珠撲簌撲簌的落下,濺濕了床單,也濺濕了他的臉頰。
你站在床尾,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倒是他,十分勉強地睜開左眼,十分吃力的用著啞掉的嗓子,開口:
「小茂⋯⋯是你啊⋯⋯」
嗯,是我。你很想這麼回他。
「我好像⋯⋯沒、沒⋯⋯救了呢⋯⋯」他咳了兩聲,努力撐起笑容,「牠們就、⋯⋯交給⋯⋯交⋯⋯給你了⋯⋯,要幫我、好好⋯⋯照顧牠⋯⋯牠們⋯⋯」
你重重地點了頭表示答應。
只要是和他約定過的事,你就不會有食言的一天。
他說過的,你一定都會做到。
「可惜我⋯⋯沒、沒辦法⋯⋯繼續成為、神奇寶貝大、大師的夢想了⋯⋯小茂,你⋯⋯要連我的、我的份⋯⋯一起努力⋯⋯下去⋯⋯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可以成為、最頂尖、⋯⋯的、的研究員⋯⋯」
好。你說。
雖然我們曾經說過要一起努力,雖然我們曾經說要一起達成彼此的夢想,但沒走完的這條路如果你走不動了,那就讓我替你走完它。
許多與他曾經旅行過的夥伴都來了,你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向每個人說話,你強忍著不讓眼眶的眼淚落下,你攥緊衣服下擺的布料,似乎越用力,你就越能將所有的悲傷鎖在拳頭內,不傾瀉任何一絲出來。
在所有人的陪伴之下,他的呼吸逐漸慢下,胸腔的起伏也越來越小,他終於闔上雙眼。
再見。
或是,再也不見。
04.
你點起了菸,在燒得紅亮的菸頭中,一縷菸絲隨著空氣氣流冉冉上升。
今天是他的忌日,你靠著墓碑坐下,灰濛濛的天空落下雨水,落在你撐起的黑色雨傘上頭。
他走了以後,你開始抽起菸來,彷彿讓尼古丁充斥胸腔的時候,就能稍微減緩你心臟的疼痛,你抽得很兇,一天至少三包跑不掉,忙碌的時候桌上的煙灰缸便塞滿了抽完的煙蒂,建每次看到你都不斷要你戒菸,而你卻從沒有想要改掉這個習慣。
有些習慣,非得要到了失去什麼以後,才會養成。
你開始沒日沒夜地進行研究,有的時候整整半年連研究室的門都沒有踏出,如果不是建替你打理一切,你可能早就餓死在裡頭,很快地你曾經十分在意的頭髮長了,你只是隨意的用橡皮筋紮起,而從沒想過要好好梳整。
有的時候你沒注意時間,再次抬頭就已經是兩天過後,多少次你被建送去附近的醫院吊葡萄糖液而不得不停下手邊的工作。
「大家都很擔心你。」建這麼說。
「嗯,我知道。」
燃燒健康埋頭研究不是沒有得到相應的成果,你陸續發表的幾篇論文都登上了國際期刊,有些甚至被科學界認為是獨樹一幟的新觀點,拿了許多獎項回來。
這幾年,你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而此刻你坐在他的墓碑面前,手上握著科學界裡最具份量的獎項獎盃。
沒完成的,我替你完成了。
沒做到的,我替你做到了。
沒走到的,我替你走到了。
如果你還在,你一定會先問我這是什麼,得知這獎盃蘊含的份量後你肯定會大呼小叫,大力拍著我的肩膀,樂得開懷。
你一定會說,你因為我感到驕傲。
你一定會說,你覺得認識我真好。
而那時我最想做的,肯定是把你抓起來親,好好告訴你我有多麽喜歡你,有多麽愛你,把我一直沒有說出口的,全部都告訴你。
只可惜,不管我說得再多,你都聽不到了。
05.
死亡一點都不淒美,只是變成一片空白,然後消失而已,就這麼平淡。
黑色傘下的青年在滂礡大雨之下逐漸失去呼吸,他倚靠著灰白色的墓碑,手上的獎盃滑落到地面。
這些年我好想你。
當你見到我後,會是什麼反應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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