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明明前輩你在休假卻還是硬把你找回來幫忙⋯⋯』
「沒關係,我收拾個行李後就出發。」
『那我待會把資料發過去前輩的信箱了,請前輩再看一下。』
「嗯。」
掛上電話,轟將空了的碗盤洗乾淨後放進烘碗機裡,走回房間從衣櫃裡頭拿出慣用的行李袋,隨意地扔了幾套換洗衣物進去。
從一名剛出道的新人到現在五年過去了,他開始習慣會被稱為前輩的日子,有些事情不斷在改變,有些事卻一直都維持原樣,例如英雄「焦凍」的名號一直都高掛在人氣排行榜上頭,他第一次上榜的那年還有爆心地的名字,只是隨著時間過去,他幾乎沒有把握還有沒有人記得職業英雄中還有那麼一個脾氣暴躁的優秀英雄。
時間是一碗最好的孟婆湯,要讓一個人的名字被遺忘是很快的事情。
手機發出訊息提示聲響,他將臨時派下來的任務很快地掃了遍,那是一個離他們事務所不算有些距離的小鎮,四小時車程,靠著海,說不上熱鬧,卻也有一定的生活機能。
委託裡寫著小鎮上近幾個星期之內陸續發生小孩子失蹤的案件,當地警方已經掌握了些許線索,推測可能有專門誘拐幼童的犯罪集團潛伏在當地。
轟捏了捏眉心,這一去至少要半個月沒法回來,他很快地翻了下社交軟體裡的聯絡人資料,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打,一則訊息被發送出去。大約三十秒後他收到了從瀨呂範太那回傳的表情符號,一隻掛著黑眼圈的狸貓對著他比了個OK。
『備用鑰匙在原來的地方。』
『OKOK,下次請我吃最近事務所附近新開的南洋風料理吧。』
『好。』
他與瀨呂在高中的時候不像與飯田綠谷那般親近,但宿舍房間就在隔壁,開門關門總會見到,久了也就熟悉起來。畢業後很碰巧地兩人各自進入的事務所相距不遠,平常聚在一塊閒聊一會,通常是瀨呂約他,後來隨著兩人作為英雄的資歷加深,彼此出任務忙碌的時間也跟著拉長,從那時候開始,只要有出差,他們幾乎都會委託對方幫忙打掃因為長時間出差而沒人在的屋子。
再次確認了手機裡存著的車票時間,轟提著他的行李包關上家裡的大門,這時候放在褲子口袋中的手機又傳來了震動。
『轟少年,大師破例幫你預言,最近說不定會遇上人生的重大轉捩點喔。』
訊息當中雖然沒有表情符號,但他卻能想像瀨呂對著他邊眨著眼邊神秘兮兮地笑著說出這段話的表情,他會心一笑,回了個貼圖又編輯了一條訊息傳過去才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那就承你吉言,謝謝。』
*
從新幹線下了車後又轉搭地鐵,一直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他才終於真正地踏上資料中提到的小鎮。
小鎮裡能動用的警備資源不多,所有的人幾乎都被調去調查失蹤孩童的下落,好不容易才抽出一位一眼看起來就是新人的菜鳥員警來接他。
菜鳥警員站在車站前的噴水池旁,見著了他便激動地揮舞雙手。他走過去,對方連忙伸出手想要接過他的行李袋,卻被他禮貌性地拒絕。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有點太過興奮,菜鳥警員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讓您見笑了。」聽見轟對著他了聲不介意後他接著說,「焦凍先生要先去旅館放行李還是先到局裡來拿案件的資料?」
「都整理好了?」
「嗯,在發過去事務所的郵件上應該也有一份,不過我跟前輩們要了資料整理了最新版本的⋯⋯」
「你做的?」
「是啊,想說焦凍先生應該會用上吧,畢竟還只是新人,很多地方都沒我的事情,所以就一個人做了。」
「不會,有最新的資訊幫助很大。」轟說,看著菜鳥警員亮起來的眼神,「先拿資料吧,我回旅館慢慢看。」
警局距離車站不遠,這是以開車而言。
他安靜地聽著警員跟他介紹鎮上的歷史,對方已經盡可能地克制自己興奮的語氣,卻還是藏不住其中的雀躍,在成為英雄的這幾年裡面轟已經很習慣這樣子的情況了,只是現在的他略感疲憊,那些無論是什麼時候轉型成觀光景點,還是哪一棟樓是在什麼時候落成,這些就算忘了也無傷大雅的資訊此刻一概進不了他的腦子。
只是保持全神貫注的聆聽是一種禮貌,如果無法保持至少也必須假裝在認真傾聽,高中時期的轟不知道這點不代表出社會的他也能同樣不清楚,好在他平常建立的形象就是屬於話少的類型,他對著警員抓了幾個不錯的時機點應了幾聲,十五分鐘也就這樣過去了。
舟車勞頓,轟靠著車窗打了個哈欠,看著車子緩緩停在地下室的停車格內。
推開車門,他隨著菜鳥警員走上樓梯,警局裡面的人來來去去,見了轟也是稍微點頭致意就繼續忙別的事情,氣氛十分凝重,在這種樸質的小鎮上面發生這樣的重大案件,所有人這些日子神經緊繃,深怕自己錯失任何一個可以救回這些無辜孩童的線索。轟被帶著先到了一間會客室裡,小警員給他沏了壺茶,附上搭配的點心,與他說明要先去通知局長他到達的事情,至於資料待會會請人送來。
他說好,目送著小警員離開。
茶杯熱氣騰騰上升,為了醒神,轟拿起來啜了口,心想這該是產自家鄉的茶葉,很可惜地他並沒有在這杯茶裡面獲得他想要的結果。在經過數分鐘的等待,當他又幾乎要陷入一場無夢睡眠時,會客室的門被打了開來。
一個大型牛皮紙袋出現在門口,搖搖晃晃地先是進了門,停下後從後邊露出一顆頭,短短的手臂向上勾著門把,好不容易關了門才又往他的方向靠近。
「因為大家都在忙,所以我就幫忙拿來囉。」牛皮紙袋發出聲音。
「哦,謝謝。」
轟伸手接過,終於揭曉了紙袋後面藏著的是誰。
是個女孩兒,正眨著大大的眼睛看他,眼中充滿著對他的好奇。女孩有著一頭燦爛的金髮,大概是還不夠長的關係,兩個小小的低馬尾紮在後面,髮尾胡亂翹起,像極了兩團小型爆炸。
不知怎麼著,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同樣擁有一頭爆炸金髮的少年。
他曾經有幸(感謝綠谷,他一生最好的朋友)看過爆豪小時候的照片,女孩表現出的氣質就與那張照片上面他感受到的幾乎一模一樣,臉上漾著的笑有著滿滿的自信,縱然在他遇見爆豪的時候這樣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罕見,但那個笑容已經在他心中烙印下深深的痕跡,成為他人生唯一的光。
「爆、⋯⋯」
「嗯?焦凍哥哥你說什麼?」
差點脫口而出,轟晃了晃腦袋,回了句沒事。自己根本就是思念成災才會把一個小女孩看成了爆豪勝己,想著自己現在的想法若是被那人知道了,大概又會吃上幾個威力十足的爆破,甚至又要被對方誤會自己瞧不起他了。
他重新端正了坐姿,看著自己找了個位置爬到沙發上的女孩開口,「你知道我?」
「知道呀,你常常出現在電視上,我朋友都很喜歡你哦。」
繼高中時的臨時執照補習後,轟焦凍再次確認了自己在低年齡層裡頭有高人氣的這項認知,「謝謝。」
「不用客氣啦。」
「嗯。」
一大一小的對話就到這裡告一個段落。
說不意外是騙人的,轟起先以為女孩會像他其他的粉絲一樣要個簽名合照,或是找機會跟他聊多一些話題,但女孩只是很乖地坐在他的對面,放下自己後肩背著的無尾熊背包,從中翻出一個卡通造型的水壺喝了幾口,又拿出一台手機,用一根食指在上頭敲打起來。
轟手上還拿著那個大牛皮紙袋,他原本想在局長抵達會客室前先行閱讀,待會若是要討論案件也會對一些細節更加確定,只是女孩與爆豪模樣實在太過相像,他幾度想專注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圖表上,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轉移注意力。
女孩坐在他對面,雙腳踩不到地,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嘴裡哼著小曲兒,聽起來可能是首兒歌,有鑒於他那完全稱不上愉快的童年他對這方面一無所知,但這仍然不妨礙他接下來開始一個能夠與小孩快速搭上話的好話題。
「你在唱什麼?」
「我剛剛唱的那個嗎?小星星啊,你不知道嗎?」
「嗯。」轟搖搖頭,很大方地承認了,「可以教我嗎?」
「好呀,不過要等我一下。」話聲漸小,女孩回答完後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機上,口中也跟著她打字的內容喃喃自語。
轟將資料放到旁邊,拿起桌上方才警員給他留的點心,撕開包裝,「在聯絡家人嗎?」
「嗯,我在給爸爸傳訊息。」發現自己面前突然出現塊餅乾,女孩抬起頭看著他。轟對其露了個淺淺的微笑,又把手上的餅乾湊近了些,單純的小孩子很快的懂了他的意思,借著他的手一口咬下,又繼續低頭專注在社交軟體上面,「爸爸今天晚上會很晚回家,切島叔叔也臨時有事情要忙,就只好拜託警察叔叔們讓我留在這邊啦,我要跟他炫耀我遇到你,他一定會很嫉妒我的。」
聽見熟悉的姓氏出現在女孩的口中,轟眼睛眨了眨,心中浮起一種說不清楚的奇妙預感。他想起今天要出門時瀨呂傳來的那則訊息,現在想想比起隨口說說的玩笑更像是有意為之。
他滑開自己的手機在搜尋引擎上面鍵入自己的高中同學,同樣作為職業英雄切島的照片立刻就跳了出來,他將手機放到女孩的面前,「你說的切島叔叔是這一位嗎?」
「嗯嗯。」女孩看到照片應了聲,末了才又驚叫一聲,「對耶我忘記焦凍哥哥你跟切島叔叔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我記得爸爸也是⋯⋯」
轟的心裡咯噔一聲,女孩話中的訊息量一下子炸得他有點暈,他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抓到一些線索——關於他五年來一直都想要知道的事,關於他五年來卻一直都下意識迴避知道的事。
只要再一個問句、再一個回應他就能⋯⋯
「我可以問妳的名字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嗎?」
女孩終於放下手機,粉撲撲的臉頰上還泛著興奮的紅暈,如紅寶石般晶瑩的眼與轟腦海裡的那人完全重合在一起,激起了他心中封塵已久的情感。
他此刻腦袋中只有一個念頭。瀨呂是對的。
「我叫爆豪冷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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